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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遇而安因树为屋 会心不远开门见山

 

记一场始料未及的邂逅,又名-我不是在跟你卖安利——烟草一川系列文


当我们在看同人文的时候我们在看什么? 我们只是在看,有没有人,也这么想?


前段时间热圈里有关同人文怎样算OOC的话题又刮起风来,正反双方在点击量上你方唱罢我上场,谁说的都挺有理,这跟辩论一个道理——定义区别。OOC里涉及两个理解,Out Of和Characte,不是每个人关于Out Of的定义都是相同的,因此如何解释偏离的程度就是个人之言;同样,每个人对于角色性格所赋予的感情不同、理解不同,就好像两个说方言的人凑在一起猜字谜,你理解不了我,我不肯认同你,同人文的写和看,就是一场个人的华尔兹,也许有殊途同归的那一刻,但在那之前,圈地自萌绝对是响应国家建设号召的——和谐。

 

也因着对这两点理解的不同,在同人圈里,作者和读者的关系真的是靠缘分。碰上一个把话写到心里去的作者,真恨不得打面锦旗标上——“心灵写手”,然后拉着她游街串巷,逢人都要夸弄一番。就像那个duang的广告一样,产品真的好,所以敢真的推荐。

 

热圈出高手,在众多点击量过千的文中,我差点错过烟草一川。但仅在看了预览的片段后,我就如同遇上初恋一样激动,一场与灵魂写手始料未及的邂逅被我瞎猫遇上死耗子了。

 

关注她时,她已经高产出十几篇,篇篇有料又足量。我从第一篇读起——《霜华重》,故事立脚在阿诚处决明台后面的那个夜晚。

 

大姐崩溃,小明伤重。阿诚配合大哥演的这一出戏中,大姐和小明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,有他们打着肾上腺素忙着的事情,他们是舞台上踮着脚尖的旋转的演员,拼尽全力去保持希望。

 

碎雨中独行阿诚和黑暗里僵坐的大哥,在这个夜晚,就像剪辑过最后一幕的导演,克制而狂热的,等待大戏开场。下一步怎么走,未来是什么样,在清冷月光下只印着淡淡的影子,等待有人把它一步步演得鲜活。他们有足够的信念和力量,把生命的原色搅进上海这一汪沉寂的浑水,把光明端端正正的摆在世人的面前。

 

但就像文章名字一样,这样的夜晚,未免太过孤独。

 

鸳鸯瓦冷霜华重,翡翠衾寒谁与共。

 

家里最嬉闹的小明要去的地方“很孤独,或许荒草丛生、举目无亲,孤掌难鸣,前途未卜”,慈眉善目的大姐“从没有过的,悲痛欲绝”。两个家里最不安定、最令人担心的亲人一下子沉默了,可能永远沉默了。剩下的人没有如释重负,他们陷在死寂的浓黑里,眼前看不见那抹跳脱的红和黄了。

 

小明当年淘气爬上的屋顶今夜结满了霜,三兄弟一起晒过的被子不留有一点往日的温情,冰凉得惊人,好像今夜再也不能过去,床板托着身体往下落,跌到贫瘠裂开的土地里,没有痛觉、没有听觉、没有与世界产生联系的一切,直到失去对自我的控制。“失去一个之后,连失去另一个的假设都无法接受”,伪装太久,一真一假亦真亦假,所以害怕一下子,就都是真的了。

 

行文至此,作者一点点收起黑幕,把窗外的晓光透进来一点。

这个夜晚,是最好一个夜晚,也是最坏的一个。说到底,它只是黎明前众多夜晚中,普通的一个。

 

黎明来得不算及时,也终究是来了。醒来时,阿诚还在大哥身边,于是庆幸昨晚的冰冷,他们还能相拥着度过。

 

这篇文不是以词牌命名,但是与她其他文有着异曲同工之处。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一篇入口的,我尤其偏爱这篇。在华丽演出谢幕后的第二晚,正是肾上腺素消退困乏之际,作者敏感的揪住了一点点明长官没有收好的小情绪,静悄悄的展开了一幅踏着月光才能看清的长卷。展开一点,卷起一点。全幅都展毕,也不见它如何壮观了,只在看客心里留下一点心疼的苦涩和一转念,得一相伴之人的庆幸。

 

烟草一川的文就像甜度适中的鲜果,汁水饱满,老少皆宜。最难得的,是她冷冷清清的文笔之下,折射着主人公更广阔的道路,文章重在塑造人物胜过叙说故事。

比如因为佣人打碎了明台的台灯而哭泣的大姐——“明楼和明诚去法国这么多年,明镜就在电话里哭过这么一回”

比如看不得大姐尴尬拗不过小弟而穿上绒毛拖鞋的阿诚——“绒毛拖鞋便红着脸,咬着小手帕,半推半就的,名花有主了”

比如抓不住老鼠又馋嘴的大哥和小明——“‘抓到了?’阿诚问。两个人一起摇头。明诚就微微勾起嘴角,‘我明天找人来抓。先去洗手,吃东西’。两个人一起点头。”

 

她的文章就像一面镜子,把明家四人三百六十度照个遍,镜子不说话,说话的是看客的内心。剧情中来不及展开的人物性格被她用一个个小细节充实起来,真实得好像读者就是镜头,眼瞧着把这一幕幕拍了下来。

 

烟草一川用词牌名把这一幕幕串联起来,她的每一次更新都足量,每个小故事穿插着几段回忆,几段喧闹,最后都归于一首温软的词中。这是一个略有冒险的举动,但也是把文章抽出明家日常小甜饼的考验,开篇的题目和结尾的那点古文,如同阿拉丁的神灯一样,将所有的故事情节缓缓放出,再徐徐收起,带有一点点仪式感的端正,只剩下萦绕在读者心里的那点暖意,不腻。

 

多食无害,人见人爱。

 

我并不是在卖安利,我只是摆事实讲道理,把实打实的好东西往你面前放一放,君请自取,不要998,只要手滑一滑。


后附《霜华重》原文

 


烟草一川:

晚上十点钟的时候,雨渐渐停了,街上没什么人。小巷坑洼不平的路面上,有一小片一小片的积水,亮晶晶的,盛满了月光。天气不大晴,月亮也掩在薄薄一层织物似的黑云后面。

明诚一只手拿着伞,一只手拎着公文包,慢慢的往明公馆走。月光时有时无,但有的那会功夫,总是格外清亮,投映在地上的小水洼里,随着明诚走过的脚步轻晃,像是被揉碎了剪断了,一寸寸数不清分不开了。

已经不下雨了,但明诚依旧打着伞。伞檐压得很低,又轻又薄的月光下只能看得见他线条利落棱角分明的下颌曲线,还有绷得紧紧的嘴角。

距离他亲手“枪决”明台,已经过去一天了。他和明楼都回到了明公馆,全须全尾的,而且获得了更甚于以前的来自日本人的信任。

也见识了从没有过的,悲痛欲绝的明镜。

开枪的时候,血花飞溅,枪管滚烫的让他抓不住,好像掌心都被烫出了一个又一个狰狞可怖的水泡,一用力就能捏破,然后从中涌出大股大股粘稠恶心的脓液。

可是没有,当明台倒下去,当明诚放下枪,摊开掌心,他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
和从前别无二致的一副肉掌,微微蜷曲的手指,关节处覆盖的薄茧,深陷的掌纹,肉红色的褶皱。但大体看来,还是能称得上养尊处优的一双手。

明诚握紧了伞柄,加快脚步。眼前的路黑的是石,白的是水。大片的黑中夹杂着斑驳的白,随着脚步向前,白色在在变化,在闪烁。黑色又如同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,野兽般默默潜伏在静谧处,血盆大口,红口白牙,只等他一个错处,就扑上来将人一口吞下,不留半点余地。

明诚走得更快了。好在转过街角,明公馆就在视线触手可及的地方。昏黄的灯光,黑暗的天幕,铁艺的大门。明诚缓缓吐出一口在胸腔中郁积已久的浊气。

明公馆的屋门没有上锁。明诚知道,有人在等着自己。他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柄,寒气一丝丝渗入掌心,然后转动,打开。

房间里没有开灯,月光从双分式楼梯中段平台上的窗玻璃中投射进屋,将一切都变成了简单的黑白灰三色。安静伫立的自鸣座钟,颜色不清的油画,形状恣肆的盆栽,还有一张张相框里黑白的照片。

看到坐在客厅沙发里的人,明诚瞳孔微动。那个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服三件,熨烫妥帖的白衬衫,黑色西服马甲,黑色西服外套和裤子,没有打领带。西服裁剪得很得体,极好地将对方的宽肩细腰勾勒出来。这个人一手放在右腿上,左腿交叠在右腿下,似乎坐的很随意。但明诚看得出,他的背脊僵硬的好像一根强行扭出弧度的钢条。

寂静无声的客厅,明诚转身慢慢关上门,慢到不发出一丝声音的让锁芯弹回锁中,然后慢慢松开被体温温暖的门柄,慢慢走到沙发前一片清冷的月光里站定。

明诚站得笔直,嘴唇抿成一条线,“大哥。”

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,声音低沉,似乎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,“回来了。”似问又似陈述。

明诚点头,依旧站着。他背着月光,就看不清面目。挺拔的身形在月光中留下倒影。那倒影就越过茶几,一路攀爬到沙发上那人身上,将明楼的神情也遮挡的一丝不露。

“阿香陪大姐去苏太太家,今晚大约就住在那了。桂姨老家来人,大抵也不回来了。”明楼说。

明诚一时间觉得明公馆很冷,冷的和外面也没有半分区别。

不,还是有区别的。明诚散落的目光聚集在明楼身上。明公馆里,还有这个人是和自己一起的。

哀大莫过于心死,看到终日擦拭明台相片的明镜,明诚知道,她约莫是不愿看到他们的。

这一点,想必明楼也是知道的。

推出去的那个是明台,留下来的那个是他,也是明楼。

明台去的地方很孤独,或许荒草丛生,举目无亲,孤掌难鸣,前途未卜,可是这个留下来的地方,又何尝不孤独,荆棘遍野,满目血红,一步踏错,万劫不复。

夜久雾凉,黎明,又有多远。

“阿诚……”

呓语般的声音,将明诚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
“先生。”明诚条件反射的脱口而出。

“今晚来我房里吧。”明楼说着,抬起头,漆黑的眸子望向明诚。

明诚看到那双眼的同时,抿紧了唇,莫名的心悸。那双眼里,没有谈笑间刀光剑影,没有言语间密谋如丝,没有坚定不移,没有视死如归,没有面对汪曼春的一汪春水,没有面对藤田方正的一片从容。

那双黑眸,此时空泛无际。

“大哥……”明诚语气里多了些恳切的东西,却又说不清道不明。

明楼定了定神,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安抚。

“我没事。”明楼说,棱角分明的脸无一丝表情,“我现在还不能有事。”

长夜漫漫,薄雾在凌晨时分拔地而起。

明楼的房间里,床头灯开着。昏黄的光晕将房间里的东西由近及远蒙上一层黄晕。

床头灯的底座是三层圆台,灯罩是八角形的,钢丝外面绷着层绉纱。绉纱布料颜色素净得很,光下看隐隐有些缠绕的藤蔓暗花,简朴但不失品味。这还是明台准备上中学那一年买的。阿香那几日生病,临时来打扫的下人失手打坏了原来那个。明镜带着小明台跑到灯具店,左挑右挑才挑了这么一个。那时候明楼和明诚两个人都不在国内,按理说是不急着用的。只是明镜不依,非要买一个摆在原位。电话里还和明楼抱怨过,说打扫的人笨手笨脚,把他读书起就一直在用的床头灯打坏了,用了那么久的老物件……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
明楼和明诚去法国这么多年,明镜就在电话里哭过这么一回。

明镜看起来是最疼明台的,但其实这几个弟弟,哪一个都是她动不得的心头肉。偏偏如今,有一个不在了,还有两个她也不敢信了。

爬山虎蜿蜒爬上灰色潮湿的山墙,在死寂的灰色中掺杂进暗淡的深绿。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夜雨,隔绝了树影婆娑,隔绝了呱呱坠地,隔绝了沉沉垂暮,隔绝了这个时代一切新老交替,生老病死,唯余黯哑的喘息声在明楼的房间里四散。

白色的床单尽是褶皱,还有打湿的汗渍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床沿,沉重的吐息。

明楼的手指顺着裸露的腿一路而上,越过突起的脚踝,弯曲的膝盖,他的眼神执拗的追随着自己的指尖。手指的侧面也有薄茧,使得那双手在灯下看起来颜色格外不均匀。

短暂的停息,两个人都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。

一滴汗水顺着明楼的颧骨流到下颌,然后落下去,落在明诚的眼尾,看上去就像一滴眼泪。看着那滴滑落的液体,心悸的感觉顷刻间将明楼没顶,明楼觉得恐慌,他几乎有些颤抖的伸手将那滴透明咸涩的液体狠狠擦掉。

“大哥……”明诚睁开眼,他的额头遍布一层细腻的薄汗。他松开手中紧攥的白色床单,一双黑眸瞳仁清亮又迷茫。

“什么?”明楼垂眼看他,瞳仁微微颤动,他试图用平静压抑着那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恐惧。

“如果这次,不是牺牲明台,是我——”

“住口!”

明诚的话没说完,就被明楼厉声喝止了。

明楼的胸膛快速起伏,手掌伸到了明诚脑后,五指深深埋入发丝。他睁大了眼睛,将眼前的人一丝不落的纳入眼底,一寸寸描摹着对方的每一寸轮廓,然后愤怒从眼底涌出,像枯草季节的一点星火,须臾燎燃起整片整片的漫天大火。

明楼的五指收紧,牢牢扣住明诚的后脑,瞳孔和胸腔都剧烈地颤动,涌动的血液剧烈的冲击着耳膜,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
明诚知道,他是真的生气了。

也可能是,害怕了。

失去一个之后,连失去另一个的假设都无法接受。

不是谁比谁更重要,而是一个都不能少。

少了一个,家就不是家了。

快天亮的时候,明楼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,大雾弥漫。他走在一层坚硬的薄冰上,不知道要去向哪里。薄冰寒冷滑脚,且从地面升起一丝一缕刺骨的水雾,沿着裤脚一路向上爬,将他整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。

然而前方弥漫的大雾里,有一个人的背影。

衣衫褴褛,遍布血迹,隐约可见鲜红的缺少指甲的五指和双脚间沉重的镣铐。那人走过的路上,一道淋漓的血迹。锁链碰撞发出的声音,穿过浓雾而来,比近听更加发闷,低沉的令人作呕。

明楼想追上去让他停下,可是追着追着,人影又变了。变成一个高挑的穿着毛皮领子呢大衣和黑色高跟鞋的女人。女人盘着讲究的头发,带着昂贵的绒布手套,走起路来沉稳大方又不失窈窕。

明楼开始感到畏惧,在这个陌生的,空无一人的地方,他是如此孤独。每一个背影他都如此熟悉,而现在他们正在离他远去。

然后,又变了。

背影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围巾的男子,黑色手套包裹着那双他亲自握着教会开枪的手,锃亮的皮鞋。理的简单利落的头发,和那一段从大衣领子上露出来的,被他细细吮吸过的脖颈。

明楼屏住了呼吸。

穿过浓雾,他最后还是抓住了这个人。

手心里坚实的感觉传来,明楼如释重负的去看他的脸。可是,他看到明诚的脸,明镜的脸,明台的脸,还有,还有他狙击的第一个人的脸,以及他杀死的每一个人的脸。

那些人,曾经是忠诚的丈夫,贤惠的妻子,孝顺的子女,虔诚的教徒,慈爱的父母。正如萨克雷《名利场》中所写的那样,也许他们之中有一些是担得起石匠刻在他们尸骨上的赞扬的。

可是他们都死了。死在潮湿阴暗的小巷,空无一人的房间,无人问津的小店,荒无人迹的郊野,或者是自己温馨舒适的家中。

明楼惊惧的放开手中的人,步步后退,忽然觉得脚下黏腻,低头一看,鲜血已经覆没了脚面。

冷汗顺着太阳穴落下,明楼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
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透进一丝细弱的微光,黎明已经降落在阴沉滞塞的大地上。

规律的呼吸声让明楼下意识侧头,就看到明诚安静的睡颜。熹微的晨光将他半边脸部轮廓勾勒分明,却吝啬的将另外半边脸仍旧留在黑暗里。

明楼闭了闭眼,起身穿衣,走到窗前,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,隔着窗户看向外面。窗户上起了一层柔和稀疏的白雾,隔着向外看只能将外面的景物看个大概。

地面还是湿的,但雨已经完全停了。

明楼微不可辨的叹了一口气,转身走到床边。床头上放着一本夹着书签的书,是从法国带回来的法语版的狄更斯的《双城记》。

翻到正文第一页就可以看见其上工整的法语印刷。

这一段内容翻译过来的话,大抵是:

这是最好的时代,这是最坏的时代,这是智慧的时代,这是愚蠢的时代;这是信仰的时期,这是怀疑的时期;这是光明的季节,这是黑暗的季节;这是希望之春,这是失望之冬;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,人们面前一无所有;人们正在直登天堂;人们正在直下地狱。

 —end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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